20亿美元货物突遭查封 俄灰色清关再袭华商

[北京时间 2008年11月16日]

陈周锡

　　两个月前，俄罗斯总检察院派出上百名特警，以打击“灰色清关”为由，查封了莫斯科阿斯泰（ACT）市场在内的8大仓库。俄罗斯中南集团总经理、莫斯科温州同乡会会长黄建仁说：“被封华商的货物成本高达约21亿美元，将近2万个集装箱，涉及国内2000多家企业，其中温州商人占到至少10亿美元。”

　　这是俄罗斯针对中国商人发动的有史以来最大的“灰色清关”事件。“现在连觉都睡不着”，黄建仁无奈地说。两个月来，经过多方努力，这些货物目前仍被封在仓库里。一旦被俄方强制拉走，对中国商人的打击将是惨重的。

　　20亿美元货物突遭查封

　　9月11日，在莫斯科繁华的ACT市场里，黄建仁正忙碌地整理货物，准备打包运给自己的零售商。此时只见几辆警车，载着许多特警，全副武装来到ACT市场。随后特警迅速地封锁了市场，以及市场周边的8个大仓库。

　　突发的情况，让市场里为数众多的中国商人顿时傻了眼，他们从未想到查扣事件会降临这个市场。一些中国商户关闭门店，也有一些商户和特警理论，也有电话呼告的……整个市场陷入一片慌乱之中。

　　黄建仁说：“ACT市场由犹太人创办，是莫斯科最大的商品批发市场，在当地颇具影响。在俄罗斯以前多次针对华商的‘灰色清关’事件中，这个市场都毫发无损。”

　　由于该市场生意好、规模大、安全度高，吸引了来自浙江温州、四川、福建等地的上万中国商人，从事鞋革、服装、眼镜、箱包等小商品的批发、零售生意。在就近原则下，这些商人把货物都集中在这家市场及周边的多个仓库里。

　　“这是一次致命的打击”，黄建仁说，他在ACT市场已经做了十几年的鞋革及饰品批发生意，之前销量、利润都还不错。但今年不同，从中国国内出口过来的产品成本提高，当地居民购买量却在下降，杀价现象特别严重，生意非常难做。

　　除仓库被查封外，还有上亿元现金被拿走。黄建仁说，市场里有好几家银行，中国商人往往会在银行里租个保险箱，把每天交易的现金及存款全都放在这里。那天俄特警还冲进一家银行，拿走了70余位华商放在保险箱里的现金，据说有1亿元人民币。

　　据商户、企业反馈的情况，这次被查封的货物价值大约有21亿美元，是历来“灰色清关”事件中金额最大的一次。其中浙江商人涉及金额最多，为15亿美元，福建商人有4亿美元左右，四川商人近2亿美元。温州有400余家商户牵涉其中，涉及金额价值约10亿美元。

　　黄建仁苦笑说：“我有几个集装箱被查封，数量、金额还算比较少的，最多的是温州东艺、特拉斯等鞋革企业。”然而，当记者致电相关企业，这些企业都婉言表示“事情还在处理中，我们不大好说”。

　　如今，被查封的8大仓库门口，每天都有特警轮班值勤，20多亿美元的中国货物被封在里面。黄建仁说：“我们现在都很焦虑，很多人晚上都睡不着，一天到晚盯着电视、报纸看，渴望事件能有一点点转机。”

　　又见“灰色清关”

　　事实上，“9·11”ACT市场查封事件之前，在俄中国货物被查封、拉走的事件屡有发生，小到几个集装箱，大到上百个集装箱，华商一直叫苦连天。

　　其中影响比较大的事件是，2005年3月，莫斯科市郊萨达沃特花鸟市场的价值8000多万元的中国鞋，被俄税警拉走，至今仍拒不归还。2006年6月，俄第二大城市叶卡杰琳堡的价值约1.3亿元的中国鞋被查封。这些事件均与“灰色清关”有关。

　　上世纪苏联解体后，俄罗斯急需进口大量便宜产品，于是大批华商在中俄间做起民间贸易。然而，俄海关清关手续繁琐，关税混乱，为了鼓励进口、简化海关手续，俄罗斯海关委员会允许“清关”公司为货主代办进口业务。

　　这些 “清关”公司与海关官员联手，将整架飞机的货物以包裹托运的关税形式清关，比正规报关关税要便宜一半多。这种清关方式后来又被推广到海运、铁运和汽运，相对于正规报关，被统称为“灰色清关”。

　　这些清关公司将货物运至目的地后，以各种形式办理清关手续，比如改换商品名称、以多报少、高值低报等从中获利。而交了税的中国货主，却拿不到任何报关凭据，这为日后查抄事件埋下苦果。

　　“灰色通关”成为一些商人避税、官员腐败的温床，俄罗斯前总统、现总理普京曾誓言打击并确实做了很多工作。然而每次打击，最受伤的总是中国商人，一位在俄的温州商人无奈地说，我们想通过正规通关，却发现自己已处在“腐败官员、黑色势力”编制的庞大网络中，“想改邪归正都很难”。

　　如今，“灰色通关”与正规通关的税费已很接近，但是“灰色通关”优势在于办理通关速度快，最快只要几天时间，“我们只要交了钱，在市场里等待货物就行了”。而正规通关必须要由注册、登记的在俄公司办理，通关时间至少要30天以上，需要有人全程来办理，进关货物数量有限，还经常发生“没收、罚款”事件。

　　为贪图便利，大部分中国商人还是铤而走险，选择了“灰色通关”。

　　“但是，主要责任还在俄方，”上述不愿透露姓名的在俄温州商人说，“俄罗斯打击清关公司、腐败官员的力度还不够，是造成灰色通关痼疾难除的主要原因。”

　　这位商人说，俄清关公司与海关、公安等体系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关系，“进关后的很多灰色通关货物，一路上需警察押车，否则就容易被别的关口、警察查扣，大鱼吃小鱼、小鱼吃虾米的事情经常发生”。再说，在正规通关中，那些利益相关人士不但会三番五次地来刁难，罚款、没收也屡见不鲜，而且还延迟了通关的速度。

　　黄建仁感叹说：“这里的 ‘水’很深，涉及的利益方众多，如果俄方不能重拳打击腐败官员、清关公司，中国商人是不敢也不易去正规通关的。”

难以预料的结果

　　据悉，ACT市场查封事件当天，中国驻俄大使馆就采取了紧急行动，向俄罗斯提出了交涉。

　　消息很快传到温州，没过几天，温州副市长陈宏峰带队，与市外经贸局和市鞋革行业协会相关人员，连夜赶赴北京向商务部汇报此事，争取商务部和外交部的支持，希望能通过外交途径来解决这一事件。

　　同时，由温州外经贸局局长带队、省外经贸厅副厅长同行的政府官员也已迅速前往莫斯科，与俄方进行谈判，希望能将在俄温商的损失减少到最小。

　　此外，温州市外经贸局还专门组织人员，与有关企业取得联系，并安抚商人们的情绪，调查掌握实际受损情况，积极向上级反映企业的呼声。

　　9月22日，商务部欧洲司司长也会同海关总署等部门人员赶赴俄罗斯，与俄方协商这一事件的解决方案。

　　9月23日，由国家商务部牵头，召集浙江、四川、福建、山东和江苏五省外经贸部门、相关协会和部分相关企业专程到温州，举行对俄出口企业座谈会，重点议题就是讨论这次中国货遭俄罗斯查封的应对事宜。

　　据《温州日报》报道，在座谈会上，商务部外贸司、欧洲司、条法司和市场秩序司等相关人员均到场。商务部外贸司司长王受文说：“商务部对这一查封事件非常重视，行动也很迅速，商务部部长陈德铭之前已紧急召开了会议，专题讨论了这一事件的应对工作。”

　　10月16日，温州市鞋革行业应对ACT市场查封事件商讨会召开，200多家温州鞋企代表将设在酒店的会场挤满，大家讨论最多的是今后怎么避免类似事件的发生。

　　10月底，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对俄罗斯进行访问，在与俄罗斯总理普京会晤中，双方一致同意，本着互利互惠的原则，进一步提高经贸合作的质量和水平等。

　　目前有关谈判仍在继续，21亿美元的货物依旧被封存。“中国政府已显示出足够的诚意，现在关键是看俄罗斯政府的态度了”，黄建仁说。尽管事件对他们影响重大，但他们还是继续坚持经营，“毕竟莫斯科90％的小商品来自ACT市场，这关系到全城百姓的生活”。